【中国西部散文学会】王祖远|童年纪事

  阳春三月,杨柳依依,和风习习,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。而糊风筝,则是一项最能展示我才能的活动。

  如今,我已记不清我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风筝的。儿时,家境困难,没有闲钱给我买风筝,只得自己学着糊。后来,我做的风筝渐渐在同伴中有了点名气,不但飞得高,飞得稳,而且样式多,有蜻蜓、蝴蝶、鲢鱼、螃蟹、衣裳、门帘等。

  糊风筝的关键是竹子。头道工序是砍竹子,刮篾条。儿时,我家住广汉北郊一条叫熊家巷的小巷里,离老城墙不过数百米,城墙根栽满了翠竹。用来做风筝骨架的竹子既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。太大竹皮厚不便加工,太小则韧性不够。进竹林要先观察,看哪根最符合要求,看好后才动手砍。

  竹筒扛回家后,先劈成一指宽的竹条,去掉黄篾,仅留下青篾(带竹皮的部分),并用刀刃反复刮削至既薄又韧为止。接下来便是用棉线扎骨架。无论扎什么样式的风筝,都必须先扎一个十字架,然后按既定的形状扎出边框。接下来,是在骨架上涂上糨糊,蒙上专用的风筝纸,粘上长短适度的尾巴,这样,一架风筝便扎制完工。但这时的风筝还飞不上天。风筝要想平稳地飞起来,还得经过一道关键工序——调斗线。斗线角度不对,风筝就会不停地翻跟斗。

  风筝能平稳地飞上天、飞得高还不算本事,一个放风筝的高手还必须能玩多种花样。我当时年龄太小,只能玩“发电报”。“发电报”就是把风筝线扯断,将线头从一个个圆纸片中间的小孔穿过,让纸片顺着线飞向风筝。但这种游戏比较危险,因为一旦失手,就会失去风筝和风筝线。风筝丢了还可以再糊,但丢了风筝线就得花钱买,那损失可就大了。

  黄鳝学名鳝鱼,据营养专家称,它是鱼类中营养最丰富的品种之一,而且味道鲜美。但不知为什么,那时人们大都不吃黄鳝。

  20世纪50年代末,农村很少使用化肥农药。秧苗栽下田至打谷子前的这段时期,是黄鳝生长繁殖的高峰期,小溪旁、田埂上,随处可见黄鳝栖息的洞穴。黄鳝洞一般都有进口和出口,两洞相通相连。逮黄鳝时,必须一只手堵住出口,另一只手用树枝伸进洞口去捅,一旦黄鳝的尾巴露出洞口,就必须迅速用弯曲的中指和食指将黄鳝夹住,扔到田埂上,然后装入竹篼。用这种方法逮黄鳝虽然很刺激,也非常危险。我曾为此付出过惨痛的代价。

  有一次,我发现一条小溪的河坎上有两个鸽蛋大的黄鳝洞,以为堵住了一个大家伙,又可以和小伙伴野餐一顿了——黄鳝剖了后用黄泥裹起来,放到柴火里烧熟,剥去黄泥,放点盐巴,那味道真是美极了——谁知,我用来堵洞的手竟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咬了一口,我痛得钻心,慌忙拿开手,一条水蛇随之从里面游了出来!回家后,自然不敢把被蛇咬的事告诉父母。当晚,那条被蛇咬的手臂红肿、发烧,天未亮我就被送进了医院。

  从那以后,我用竹片做了一副夹子。夹子虽然安全,但总觉得少了许多情趣,再说,用夹子夹还能叫“逮黄鳝”么?

  盛夏七月,时逢暑假。每天做完作业,便邀一帮同龄的小伙伴偷偷地溜到北门大桥下游泳。

  北门大桥那段河里,既可游泳又能玩踏木头的游戏。那时北门大桥下的河面上漂浮着许多从上游都江堰漂下来的原木。在不断沉浮、滚动的原木间飞身跳跃,是一件既好玩又刺激的游戏。但敢玩这种游戏有个前提,那就是:不但游泳本领高而且还要胆子大,因为这是一件用生命作赌注的游戏。当你从岸边跳上第一根木头时,木头会立即下沉并不断转动,你必须立即跳到另一根木头上,而且动作要快。否则,就会掉到水里去,轻者被木头挂伤,重者头破血流甚至丢掉性命。尽管这样的悲剧每个暑假都要发生好几起,但我仍乐此不疲。它就像现在时髦的登山、攀岩、漂流、蹦极一样,同为勇敢者的运动。

  然而,父母对这种视生命为儿戏的玩法却深恶痛绝。暑假里凡是白天外出,回家时父母都要严加盘问,并进行检查。检查的方法是:捞起裤腿,用手指指甲在小腿骨的皮肤上抠几下。如下河游过泳,抠的地方一定会发白,接下来一顿“笋子熬肉”便在所难免。但未等屁股上的鞭痕消失,便又偷偷溜到北门大桥去踏木头、游泳,回家后被查出又是一顿好揍……如此反复,直至暑假结束。

  可见,要想得到快乐,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。或许,这也可以证明快乐与痛苦的确是一对孪生姐妹。

  蝉为昆虫的一种,能连续不断地发出尖锐的声音,一般栖息在树上。幼虫蜕下的壳可入药,中药房大量收购。

  盛夏酷暑,蝉子的鸣叫对于我来说是世上最最优美的音乐。一般而言,凡是有蝉子的地方就有蝉壳,既能粘蝉子玩又能得到可卖钱的蝉壳,真是一件快乐的事。卖蝉壳,是儿时创收的一项重要途径。

  为什么要叫粘蝉而不叫捕蝉呢?因为,我们小时候虽然灵活敏捷,但仍不能爬到树梢去“捕蝉”。最好的方法就是用胶粘。50年代,普通人家的小孩很难弄到胶水,即使商店里有卖的也买不起。惟一的方法就是自己动手制造。

  当时城里老房旧房多,房角檐下到处布满了蜘蛛网,而蜘蛛网就是制胶的最佳原料。收集蜘蛛网,必须先做一个专用工具:把一根铁丝弯成U形,然后把U的两个头绑在竹竿的一端,形状与捕蝴蝶的网相似。之后,拎着这个工具到处采集蜘蛛网,将其反复缠在竿头的铁丝圈上。当收集到三十多个锅盖那么大的蜘蛛网后,就将蜘蛛网取下揉成团,放在铁板或石头上拌以唾沫反复捶击,直至成为粘性极强的胶状体。

  之后,将这种胶固定在竹竿末梢,一支粘蝉和粘蝉壳的专用工具就算完工了。一旦发现蝉子,只须把竹竿上的胶悄悄地挨近蝉子的翅膀。蝉子感到危险,一飞,翅膀正好撞在胶上,稳稳地被粘住。有时半天可粘数十个。听说中草药店除收购蝉壳外还要收购晒干的蝉子,价钱与蝉壳相似,可当我积到半布袋送到中药店时,方知人家只收蝉壳。就这样,上千只蝉的生命就白白地葬送在我的手中。如今想来,实在是太残酷了!

  王祖远,重庆人,退休教师。热爱文学,近年在《牡丹》、《辽河》、《中国铁路文艺》、《佛山文艺》、《当代小说》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、散文多篇。闲时研究文史,有多篇文史作品在省、地级刊物见刊。